你看了三個科
心血管這四個字，很多人只聽到「心」。
可是出事的地方，多半在「血管」。
血管是一整套管路，心臟只是接在上面的那一台幫浦。
先做一件很小的事
你家裡的藥，是不是放在三個地方。一包在客廳抽屜，一包在房間，還有一包在皮包裡。
你去把它們拿出來，放在同一張桌子上。你會看到三家不同診所的名字。
這幾年你陸陸續續看了幾個科。脖子轉過去有時候會暈一下，你去看了耳鼻喉科，醫師說是耳石。走路走一段腿會酸要停一下，你去看了骨科，醫師說是退化。晚上起來上廁所越來越多次，你去看了泌尿科，醫師說是攝護腺。
三個科，三個原因，三包藥。
每一個醫師講的都對。他們看的是自己那一科，他們也只被問到那一科。
而把這三件事湊在一起的人，只有一個。就是你。
你自己心裡其實有一點感覺，覺得這幾件事好像是同一段時間開始的。可是你沒有問出口。因為你知道，這一問，它就從三件小事變成一件大事。
所以你把藥收好，放回三個地方。
那到底是什麼在通
我們講心血管，這四個字裡面是兩樣東西。心，是那一台幫浦。血管，是那一整套管路。
幫浦只有一台。管路有多長——從心臟出來，往上走到脖子、進到腦；往後走到腎臟；往下走到肚子、大腿、小腿、腳。還有很細的一條，走到眼睛後面。
這一整套，用的是同一種內壁，醫學上叫內皮。它不是心臟專用的東西，它是整條管路從頭到尾的內襯。
動脈硬化這件事，是發生在內襯上的。而內襯是同一套，所以它不挑地方。
那為什麼有的人先暈、有的人先腿酸。差別在那一段管子的粗細跟角度。細的、轉彎多的、分岔的地方，先出現。脖子那一段有一個大分岔，腿那一段特別長，腎臟那一條進去以後馬上分成很細的網。
這三個地方，剛好就是你去看那三個科的地方。
有人把這件事數過
有一個研究叫 REACH 全球登記研究，論文登在《JAMA》，二〇〇七年第二百九十七卷。四十四個國家、五千五百八十七家診所，收了六萬八千二百三十六個人，其中六萬四千九百七十七人追蹤滿一年。
他們數的是一年之內發生四件事的比例：心血管死亡、心肌梗塞、中風，還有因為動脈血栓事件住院。結果照著「身上有幾個部位」排下來——
只有危險因子、還沒有症狀的人，5.31%。
身上有一個部位的人，12.58%。
兩個部位的，21.14%。三個部位的，26.27%。
一個部位跳到兩個部位，數字幾乎翻倍。
我要把兩句話講清楚。第一，這是登記研究，不是隨機分派試驗，它告訴你「跟著一起出現」，沒有告訴你先後。第二，這些人都是已經有症狀、已經被診斷過的。所以這個數字講的是一個方向：部位越多，後面越重。我照實講，免得你把它套到自己身上。
那三包藥要怎麼辦
我沒有要你停任何一包藥。那三個醫師開的，每一包都有它的道理。停藥減藥這件事，只有醫師能決定。
我要你做的是另外一件事。把那三包藥放在同一張桌子上，然後下一次回診，你帶著它們去。問一句話就好：這幾件事，有沒有可能是同一件事。
這一句話你問得出口，醫師就有東西可以看。你不問，他手上只有他那一科。
那從今天起，可以做什麼
三件事，不用花錢。
一、兩隻手都量血壓。一般人只量習慣的那一隻。你今天左邊量完量右邊，記下來。有一篇統合分析，第一作者姓 Clark，登在《Lancet》二〇一二年第三百七十九卷：兩隻手的收縮壓差到十五毫米汞柱以上，周邊動脈疾病的相對風險是二點五倍。我照實講一件事：那些研究大部分是左右手先後量的，不是同時量，先後量會把差距算得偏大。所以這個數字你拿去問醫師，判斷交給他。
二、把三家診所的藥袋收到同一個地方。一個盒子、一個抽屜都好。東西放在一起，你才會把它們想在一起。
三、拿一張紙，把這三件事各自是哪一年開始的寫下來。脖子暈是哪一年，腿酸是哪一年，晚上起來是哪一年。寫完你看那三個年份，中間差幾年。
我們習慣把身體分成幾塊，交給幾個不同的人。這是好事，分科分得細，每一科才看得深。
可是有一件事沒有人幫你做，就是把這幾塊拼回去。
那個工作是你的。因為只有你，從頭到尾都在場。每一科的醫師看到的是一段時間、一個部位，你看到的是全部。
你身上那幾件事的順序、時間、前後關係，全世界只有你知道。那個順序很有價值，可是它現在放在你心裡，沒有人聽得到。
講出來，它才有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