睡八個鐘頭,深的剩十六分鐘
睡了八個鐘頭,下午還在沙發上睡著:深的那一段,三十六歲以後只剩十六分鐘
我在節目裡常聽到聽眾朋友說:「君弘,我沒事啦,昨天就是太晚睡。」
可是再問下去,常常會發現,放假沒設鬧鐘,五點半眼睛照樣打開,天還沒亮;翻個身睡不回去,躺到七點起來,腦子沉、腳步也沉,喝了一杯咖啡才像個人。前一天十一點半就躺了,算起來也有八個鐘頭。身體沒有生病,只是睡了一整晚,深的那一段沒睡到。
我後來發現,直接問大家「一天睡幾個鐘頭」,常常問不出真正的答案。因為很多人算的是躺在床上的時間,躺滿八個鐘頭就覺得睡夠了;下午在沙發上閉眼那一陣,在他心裡也不算睡。
但睡不夠這件事,比我們平常理解的更廣。天還沒亮就醒、醒了睡不回去、起來還是沉、下午坐著坐著頭往後靠、晚上看電視打盹、放假一賴賴到九點,都可能是同一件事:一整晚裡真正深的那一段,比年輕的時候短了很多。
所以,我現在更常問的是:「沒設鬧鐘,幾點會醒?醒了睡得回去嗎?起來那一下,腦子沉不沉?下午坐在沙發上,會不會不知不覺就睡著?」
心裡可能覺得「我睡得夠多了」,深的那一段可能早就用完了。
團圓那一天,他是被請進去休息的那個人
中秋這一天,很多家裡都有這樣一幕。下午兩點半,兒子女兒都回來了,孫子在客廳地上玩。阿公坐在沙發上,講著講著,頭往後一靠,睡著了。孫子拿手機拍下來,傳到家族群組:「阿公睡著了。」女兒回了一個笑臉。他醒來看到,也跟著笑。
晚上院子烤肉,火是兒子在顧,他坐在旁邊打盹。媳婦說:「讓阿公進去休息。」講得很客氣。兒子扶他進房間,順手把燈關掉。他躺在床上,聽外面在笑,跟自己說:昨天太晚睡。
他不會講的是,他其實沒有很想睡,他是撐不住。從「烤肉是我在烤」,到「烤肉的時候我先進去休息」,常常是從一連串沒睡深的晚上開始的。
睡八個鐘頭,深的那一段只剩十六分鐘
二〇〇〇年,美國芝加哥大學有一篇研究,一百四十九位健康的男性,從十六歲到八十三歲,每個人整晚接著腦波睡,睡了多久、深的有幾分鐘,全部量出來。
睡眠有深有淺。深的那一段,腦波又慢又大,叫做慢波睡眠,身體修補、分泌生長激素,大多在這一段。十六到二十五歲,深睡佔整晚的百分之十八點九;到了三十六到五十歲,只剩百分之三點四。
換成時間來看,八個鐘頭是四百八十分鐘。年輕的時候,深的有九十分鐘左右;三十六歲以後,深的剩十六分鐘左右。
深睡集中在前半夜。前半夜那一段變短,後半夜幾乎都是淺的,淺的一碰就醒,所以躺得再久,起來還是沉。躺八個鐘頭跟躺六個鐘頭,多出來的都是淺的那一段。
這篇研究的對象全是男性,女性的數字這篇沒有量,我就不替它講。
五點半就醒,是身體提早開機
身體裡有一種荷爾蒙負責叫我們起床,叫做皮質醇,由腎上腺分泌。它本來在半夜最低,天亮前開始往上爬,爬到眼睛打開。
同一批人晚上抽血,五十歲以後,晚上的皮質醇每過十年就往上加一截。晚上降不到底,等於煞車沒踩到底、油門又提早踩,醒的時間就越來越早。
同一篇研究還發現,從中年到老年,晚上躺在床上醒著的時間,每過十年,一個晚上多二十八分鐘。躺了八個鐘頭,裡面可能有一個鐘頭是醒著的,自己不記得。
五點半醒,不代表睡夠了,是身體提早開機。
沙發上那四十分鐘,會把晚上的深睡吃掉一塊
睡意是存起來的。從早上醒來開始,一分鐘一分鐘地存,存到晚上,才夠讓人沉下去。
下午在沙發上先睡掉四十分鐘,晚上的存量就不夠,深睡更短,隔天更早醒;隔天白天更撐不住,下午又在沙發上睡著,晚上又更淺。
這個圈子是自己越轉越小的。轉了三年,很多人以為那是年紀。
放假補眠,補到的都是淺的
很多人以為,放假睡到自然醒,平常欠的就補回來了。
連假賴到九點,賴床那幾個鐘頭全是淺睡,深的那一段在前半夜早就過了。賴床補不到深睡,只會把晚上入睡的時間往後推,前半夜那一段又被切掉一塊。連假過完,禮拜二早上鬧鐘還沒響,眼睛照樣五點半打開。
要補的是前半夜,大家補的卻是早上。
把白天跟晚上分開,圈子就會停下來
第一,五點半醒了就起來,不賴床。打開窗,在窗邊站五分鐘。眼睛收到早上的光,身體就把今天的時鐘定下來,晚上想睡的時間才會固定。
第二,下午要睡,到床上睡,鬧鐘定二十分鐘,三點以前。二十分鐘只用掉一點點睡意;沙發上一睡四十分鐘,用掉的是晚上深睡那一段。
第三,晚餐吃完,走二十分鐘。烤完肉,全家一起走一圈。深睡跟白天的活動量、體溫起落有關,白天走過的身體,晚上才比較容易睡深。
有四種情況,跟沙發沒有關係
睡著會打呼、呼吸會停一下;躺著腳一直想動;醒來胸口悶、頭痛;白天開車會睡著。這四種要去看醫生,不要等連假過完。
白天跟晚上分得開,烤肉的人就還是他
人一定會老,睡眠也一定會變。重要的是,白天跟晚上分不分得開。
大家說「昨天太晚睡」的時候,我更想問:「沒設鬧鐘那天,幾點醒的?」
參考資料
- Van Cauter E, Leproult R, Plat L. Age-related changes in slow wave sleep and REM sleep and relationship with growth hormone and cortisol levels in healthy men. JAMA 2000;284(7):861–868.(美國芝加哥大學;149 位健康男性、16–83 歲,多個實驗室整晚腦波資料合併分析;深睡佔整晚比例 16–25 歲 18.9%、36–50 歲 3.4%,中年到老年每十年一晚醒著的時間多 28 分鐘)